当前分类:铜都文学
一地虫鸣
更新时间: 2008-11-14   来源:   点击数: 1528

    窗外,一片黝黑。渐深的夜色扯开了一张巨大的网,罩住了眼帘的触角,你什么也看不见。颜色的空间凝滞了。却有无数声音穿过那些并不细密的网眼,水银泻地般钻入你的耳朵,告诉你两个字,虫鸣。
    每天晚上,我都在享受着这种听觉的盛宴。虫鸣的欢腾是如此汪洋恣肆,以致在它周围,你能忽略掉所有物象的存在。关上灯,人就与虫声和在一起了。你的心思游弋出那扇小小的窗户,投身于外面那片没有丝毫羁绊的乐海,在它们身上写下一个共同的名字,世界。
    沉浸久了,我渐渐能听出不同的音色,有不间断的奏鸣曲,“唧唧唧唧……”,有波浪状的协奏曲,“蠼得得……”,有间歇式的小夜曲,“的的……戚戚……”,声音忽而低沉,忽而嘹亮,共同组成了一部宏大的交响曲。尽管在夜色中我不能看到那些虫儿的身影,但我还是知道,它们是蟋蟀、螽斯、蚱蜢、纺织娘、金蛉子……
    所有欢唱的虫儿都是我亲爱的伙伴。当夜深人静之时,面对一台无言的电脑,你不再感到孤独,文字在键盘的敲击中变得欢快,一支支曲子的谐振,给它们注入了非凡的活力,枯燥的黑方块结构中有了生命的印记。坐久累了,站起身,踱到另一个通风的房间。伫立窗前,虫声携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,爬上你的鼻尖,钻入你的大脑,疲乏在凉风中早已褪尽,周身开始涌动乡野的气息。
    那里是远方。虫鸣可以把你带回记忆中的远方。小时候,你一个人,或和伙伴们一起来到田野。头顶的白日钻进了云霭,周围弥漫着浓浓的水雾味儿。稻田边,芦苇上,草丛里,不时有清脆的声音响起,顺着拨开草堆,周围却沉寂了,失望之余走开,声音又再次响起。于是返回,这次是轻轻捧开,看见一只翠绿的虫儿站在草叶之上。用手指小心地去镊,抓住了,是一只蝈蝈,得意地摊在手中端详,它便猛地一跃,跳进旁边蓬勃的绿丛之中,再也找寻不见。
    还有蟋蟀。得在树底、草根包括砖缝下寻觅,它们是褐色的,比绿色的虫儿更易隐蔽。好容易抓住了两只,正准备放进瓶中戏逗,懂道的却说,没用,都是雌的,不斗的,没看它长三根尾巴?还有蚱蜢。这家伙从地里跑到巷里,颜色也从绿的变成了灰的,趴伏在地上,半天瞧它不出,猛地一掩手,盖住了,玩够了,放它走吧,顿如一支离弦之箭。
    还有金蛉、黄蛉,甚至还有不会叫的蝼蛄……所有的虫儿都在你的冥想间聚到了身边,定定神,耳旁还在起伏着交响的蛩音。它们围成了乐殿的穹顶,在子夜的怀抱中,亮得剔透而纯粹,向着你的神腑发出巨大的轰鸣。
    难怪叶圣陶先生在《没有秋虫的地方》中有这样的慨叹——“这正是无上的美的境界,绝好的自然诗篇”,可惜“井底似的庭院,铅色的水门汀地,秋虫早已避去惟恐不速了”。不去联想什么劳人秋士独客思妇,虫鸣在我的双耳里正是无比的动听。值得庆幸的是,我所居住的地方堪称鸣虫的乐园,丰茂的草地有着它们歌唱的最好舞台,夜晚如此,白日也从不间断。
    “大学致知,必始格物。圣人之教,初学亦期多识鸟兽草木之名。”格物致知,自古而今。一地虫鸣,赐给我恢宏的八音之盒,我聆听着你,拥你入怀,梦见所有匏木丝竹都难以逾及的清听。


 
共有评论 0 条
对不起,暂时没有内容!